
李宝林(1936-2026)
一座山倒下了,一个背影远去了,生于两个世纪前的一个时代结束了,而留下的是一座丰碑——可染先生开创的,宝林坚守并扩大的,前有龚半千、黄宾虹,后有背光积墨白水黑山中国画群体四面突围使中国山水画别开生面影响二百年画风的现象级现象画了一个惊叹号。
近几十年,有一个现象,在当下中国最好的画展中,如果我们以最快的速度扫描一下展场,就会发现出人意料的不是年轻人的创新,而是在接近80岁及80岁以上的艺术家,独出心裁吸引眼球的这一批老艺术家,成为我们当下中国风格最强、最受关注、辨识度最高的群体,李宝林先生是其中杰出的代表。
这一批在世的最有成就的艺术家,其学习的经历都是中西结合、古今结合,尤其在改革开放以后焕发出前所未有的创造力。宝林先生的经历跟所有耳熟能详的周韶华、贾又福、陈家泠、姜宝林、崔振宽等著名的艺术家一样,有其共性。有中西结合的学院教学体系,有全面的基本功训练,然后以现实主义人物画入手,继而在改革开放后一手伸向传统,一手伸向西方现代主义,再以鲜明的个人特色形成个人风格,李宝林也不例外。我在国家画院前十年的教学时倡导一个试验,我们从每一个人的学术体系中“四个去掉”,即“去掉古人的东西,去掉外国人的东西,去掉老师的东西,去掉流行的东西”,这四个去掉,一般人都无不“归零”,一般人都没有了自我,基本属于这四个方面的集合体。但是,最有创造性、有辨识度且有学术分量、最有代表性、最为突破的艺术家,即便把这四个方面去掉,仍然引人注目,便有可能成为这个时代真正的代表。宝林先生就是这个代表中杰出的一员。如果把这四个元素去掉,留下的就是“大山回响”,留下的是继李可染之后,亲受李可染临终嘱托从大海到大山的李宝林现象。
宝林虽然接受的是中西结合的教育,虽然在一个中西碰撞的大背景下度过了他创作的前半生,虽然他有可染先生亲授,虽然他前期也在当时的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的大潮中以人物画为主,但是宝林有宝林的使命,把这四个方面去掉,他留下的是杰出的、突破的、辨识度最高被个人和时代矗起的雄伟大山。
我用四个字来概括宝林先生的特色:第一是大,第二是方,第三是雄,第四是厚。我从来没有见过宝林先生画过小扇面,从未见过他拿细笔写过小楷,他的画基本上是大出手,可染先生小而精、小而重,宝林放大了尺度,他的画尺幅大、笔头大、线条大、气势大、大而重。
第二是方,观宝林画画,也在一起写生创作,宝林用笔,方笔切入,在书法上叫做切笔,并不回锋,直接切入,大笔横扫,常常直接满把握笔,切笔横砸复扫,入笔收笔,挫笔成方,即使中锋勾勒顿挫重留也不回锋,入笔是方,落笔见方。用笔方、造型方,往往大笔横扫,用大号斗笔,甚至还有自制的笔,横扫出一个一个方块的横面,因此,大大方方。
第三是雄,由于大、由于方,大方的画面,层层叠加的积墨,显示出一种中国笔墨特有的雄强,高山坠石力透纸背。宝林无论怎样用笔,都是入木三分,一如他的做人,时见他弓步蓄势凝神聚气,关键处双手执笔很是少见,全身之力,贯注笔端,虽然他身体曾经有过两次手术,但是他的凝重、大气,笔墨入纸似高山坠石,势不可挡,积健为雄。
最后是一个厚,所有的积淀与修炼、所有的中西结合的学习与实践、所有的现实主义的基础,所有如金破石的努力,人物画的过程包括人生两次的生命边缘的体验,并未触动其大山的根基,为人为事,目中心中,写生写意。大江大河的情怀,沧海桑田的人生,终成大方雄厚的丰碑。
我与宝林相差辈份,但若在此尊称“前辈李先生”却感不恭,我与前辈的心是相通的,宝林先生曾两次约我要深谈,我问何事,他满脸真诚的说:画不好,想找你谈谈,我知道此话的分量,便很慎重,说找一个宽松的时间吧,万分遗憾的是,一如年轻油画家忻东旺也曾约我去画室一叙一样,未能如约,终生愧疚。
江山依旧,物是人非。画道千秋,憾而不憾。
宝林如山。
杨晓阳
2026.7.5告别之后,荷园
李宝林先生作品欣赏
李宝林《山川之歌》 122.2cm×123cm 1988年

李宝林 《松骨图》 133cm×136cm 1991年
李宝林《祁连风骨》 133.5cm×192cm 1996年

李宝林 《万仞青峰图》 118.5cm×119cm 1996年

李宝林 《林泉小雪》 70cm×70cm 1998年

李宝林 《远山的呼唤》 117cm×123cm 2001年

李宝林 《高山村寨》 179cm×96cm 2004年

李宝林《天路》178cm×96cm 2017年

李宝林 《灵山古韵图之二》 173cm×92cm 2018年

李宝林《红石岩大峡谷》147cm×359cm 2021年

李宝林《泓源峻极图》 241.5cm×610cm 2024年